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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新日历

中国肥西门户网站发布日期:2020-01-24 10:27来源:县政府信息中心 【字体:  

每年的12月份,父亲都会去青瓦红墙的供销社买回一本泛着墨香的日历,最薄的那种粉连纸印着红红绿绿的字。正面印刷的字能透到反面。每次瞅着首页上红红的1月,我眼前头就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大碗饺子,猪肉白菜馅的,白白胖胖。

  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我,对日历的理解就是印着年、月、日以及星期和节气的厚厚的小本子。一年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,村人和我的父母都关心国家大事,关心天气,关心粮食和蔬菜,而幼小的我只关心日历。一张张日历对于母亲来说,是一个个难过的日子,一张纸很薄,可操持一日三餐很不容易。人口多,粮食少,夏天打出来的麦子,要交公粮,要顾及所有应该过的节日和老人孩子的生日,还有来家串门的亲戚朋友,还有阳历年、阴历年和正月十五的馒头和饺子。秋天收进口袋里的粮食,要吃过一个冬天,吃过一个春天,从夏天再坚持到蚂蚱乱蹦树叶黄的秋天。太难了,母亲总说。可我不知道难,我只想着新年的饺子,想着快点到2000年,快点实现四个现代化,快点过上楼上、楼下、电灯、电话的幸福生活。

  我好不容易把旧的日历撕到只剩下一张,好不容易听到母亲说:“兰,去菜窖里拿两棵白菜。”母亲的话是弓弦,把我射成了一支箭,“嗖”地一声,我就弹到了院子里的菜窖边。呼呼啦啦掀开堵在窖口的玉米秸,两脚麻利地踩进窖口,快乐的双脚带着细瘦的身子坠进窖坑。菜窖里冰凉暗黑,盖着细沙土的地瓜和萝卜堆在眼前,我看都不愿意多看,我不稀罕。绿生生的大白菜多好呢,我使劲地摁那些白菜。摁上去最硬的,体积最大的,能多包两碗饺子,我咬咬牙再咬咬牙,使劲扔出菜窖口。

  两棵大白菜又粗又壮,暖在柴灶边的桌子底下。父亲割回来的一块肥肉,害怕花猫叼了走,就放在乌黑的粗瓷大盆里,盖得结结实实。花猫馋,围着大盆不停地转圈伸爪子。我更馋,一晚上的梦里,都是扑鼻的饺子香。早上起来,父亲把只剩了一张的旧日历拿下来,把新的日历换上去。我傻傻地盯着鲜红的1字,眼前又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一大碗饺子,猪肉白菜馅的,白白胖胖。早上的一块地瓜和一碗玉米面粥被我冷落在锅台上,饿着肚子等饺子。母亲和面我跟着舀水,母亲剁馅我跟着洗菜。母亲把饺子馅搅得香味扑鼻,我咕咚咚直吞口水。

  平时饭量最小的我能吃一大碗。而体力活很多饭量也大的母亲却只吃一小碗。日子过得穷,礼节却不能少,母亲吩咐父亲,给奶奶端过去一大碗,给二奶奶端过去一大碗,给三奶奶端过去一大碗。我瞅着父亲端着饺子往外走,心里抽抽着疼。

  日历,一本一本,节气,一个一个,立春、雨水、谷雨、芒种……,周而复始,我心心念念的四个现代化早就实现了,父亲和母亲住进城里的楼房也很多年了。他们每天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节目,谈古论今。兴奋地讨论乡村振兴,讨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讨论学习强国……,满眼满心都是藏不住的自豪和幸福。

  年末岁尾,雪花飞舞,满头白发的父亲兴冲冲地去了超市,左挑右选,买了一本崭新的日历回家,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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